5月29日，美国联邦行政管理与预算办公室（OMB）发布《联邦财政资助监管》的拟议规则^[1]，旨在对管理联邦拨款的“统一指南”进行根本性修订，将其从指导性方针转变为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法规。该规则将把联邦拨款决定权集中到行政部门手中，使其可以决定开展哪些科学研究、由谁开展、为谁服务、与谁合作，科学界在7月13日前向OMB提交了大量反馈意见，包括美国大学协会、美国科学促进会在内的众多科学组织及数千名科研人员对此表达了深切担忧。

一、拟议规则的主要内容

拟议规则包含超过320项修改，核心在于将联邦拨款的决定权集中到行政部门，确保每项研究都能切实推进总统的政策优先项^[2]。

1、引入“拨款前审查”，政治任命官员拥有一票否决权。提案要求设立一个新的“拨款前审查”层级。这意味着，即使一个项目已经通过了传统的、由科学家主导的同行评审，也必须由联邦机构的政治任命官员进行最终审查和批准。这些官员被要求运用“独立判断”，审查标准包括项目是否符合“国家利益”、是否遵循“黄金标准科学”，以及是否宣扬“反美价值观”。同行评审的建议将被降格为“仅具咨询性质”，不再具有决定性作用。

2、扩大拨款终止权，研究项目可随时中断。拟议规则将扩大各机构终止和暂停现有拨款的权力。只要机构认定某项拨款“不再推进机构优先事项或国家利益”，即可随时终止，且无需为科研人员提供申诉程序。这不仅可能导致正在进行中的临床试验或长期研究项目被突然叫停，造成纳税人资金的巨大浪费，更会给所有科研人员带来极大的不确定性。

3、严格限制经费使用于学术交流与出版。①出版费用：禁止使用联邦拨款支付文章处理费、开放获取费用或期刊订阅费，除非获得机构特别批准。这与联邦政府要求研究成果必须开放获取的现行政策相矛盾，可能摧毁开放获取出版的财务基础。②会议与差旅：使用拨款资金参加会议需在拨款文件中获得机构的明确批准，这给科研人员的学术交流带来了极大的不便和不确定性。③间接成本：虽然不直接限制间接成本率，但要求机构在同等条件下优先考虑间接成本率较低的申请者。这可能导致资助决策偏向于“最便宜”而非“最优秀”的科研项目，损害大学研究基础设施的建设和维护。

4、收紧国际合作。扩大对国际合作的限制，提案要禁止使用联邦拨款与“外国对手”进行合作。虽然未明确定义“外国对手”，但此举无疑将几乎全面地限制美国科研人员与中国等“外国对手”科学界的全部科技合作，也将削弱美国的全球科研中心地位。

5、禁止资助特定议题。拟议规则明确规定，联邦拨款不得用于“资助、促进、鼓励、补贴或便利”多元化、公平和包容性（DEI）或“性别意识形态”相关活动。

二、科学界对拟议规则的警告与反对

该提案发布后，迅速在美国科学界引发了强烈反应。截至6月12日，OMB已收到近16000条公众意见，其中绝大多数为批评声音。

1、组织层面的强烈谴责。美国大学协会主席芭芭拉·R·斯奈德表示，这些变化“有可能重塑美国科学研究的框架”。美国科学促进会首席执行官苏迪普·帕里克称其为“明目张胆地攫取权力，将使未来的科学发现变得更加困难”。美国细胞生物学学会则将其描述为“对美国科学的巨大威胁”。他们认为，该提案将赋予行政部门前所未有的权力，将政治因素深度植入科研经费的分配过程，从根本上动摇美国科学研究基于同行评审的学术自由基石。

2、科研人员的深切忧虑。著名海洋学家道恩·赖特评论称，该提案“极其危险，绝对是在将科学政治化”。俄勒冈州立大学的生物统计学家苏珊·塞格斯特罗姆指出：“这项法规损害了纳税人的利益，损害了美国人的健康，并且违背了联邦政策。”

3、集体行动的动员。6月2日，约2000人参加了一场由倡导组织“捍卫科学”组织的紧急线上会议，动员科研人员提交反对意见。该组织的目标是征集1万条评论，并正在为一场可能最终诉诸法庭的持久战做准备^[3]。

三、拟议规则对美国科学领先地位的潜在威胁

科学家主导的同行评审机制、充足的科研经费，使科学家可以自由地追寻证据，不受政党干预，从而使得美国科学始终令世界羡慕。但OMB拟议的修订背离了这一共识，对联邦资助的科学研究进行政治管制是危险的。

将科学判断和政治偏好混为一谈并不能促进科研发展，反而会破坏美国科研成功的关键基础。政府的科学目标应当推动新的疾病治疗方法、推进应对新兴威胁的相关研究，而不是让每一位科学家都担心：仅仅因为某些有前景的想法与政治论调不一致，研究就会被忽视或中途叫停。如果每次新政党上台都用政治视角重新评估每一笔科研拨款，可能会终结美国的科学进步和领先地位。

1、动摇科研基石。将政治任命官员置于同行评审之上，意味着科研经费的分配将更多地取决于不断变化的政治议程，而非科学价值本身。这将从根本上破坏美国赖以成功的、由科学家主导的评审机制。

2、制造巨大不确定性。允许机构随意终止拨款且不提供申诉渠道，将使任何长期研究项目都面临巨大风险。科学家将不敢启动具有创新性但可能不符合当前政治风向的研究，导致科研趋于保守。

3、削弱科研实力。限制出版、会议和国际合作，将严重阻碍知识的传播与学术交流，使美国科学家在全球竞争中处于不利地位。优先考虑低间接成本率的做法，则可能导致“劣币驱逐良币”，资助成本最低而非质量最高的研究。

4、浪费公共资源。中途终止正在进行的研究项目，将导致已投入的巨额资金、人力和时间付诸东流，是对纳税人资金的极大浪费。

目前，公众意见征集已截止。美国科学界仍在全力动员，以期阻止这项提案在10月1日付诸实施，其结果将深刻影响美国乃至全球科学研究的未来。 

  （张秋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