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6日，英国商业与贸易部（DBT）发布了由公共服务咨询公司（PSC）完成的《智能数据的未来：发展治理模式》研究报告^[1]，对未来智能数据治理框架进行了探索，系统评估了多种治理模式，最终提出了兼具现实可操作性与长远前瞻性的“分阶段演进”治理蓝图。

自2017年英国“开放银行”^[2]强制实施以来，英国已成为全球数据共享领域的先行者，超过1300万用户的使用规模证明了该模式的成功。然而，“开放银行”仅是聚焦于支付账户数据的单一行业实践。DBT的雄心在于将这种安全、授权、标准化的数据共享模式（即“智能数据”）推广至更广泛的金融、能源、电信、房地产、交通、零售及农业食品等七大关键经济部门，以释放跨行业数据融合的巨大潜能，驱动创新、提升竞争、促进经济增长。

一、联邦式治理：平衡“敏捷”与“统一”的务实性中期选择

报告建议在中短期（未来5~10年）采用“联邦式”治理模式，这被研究团队及广泛征询的利益相关方视为最务实、最可执行的选项。该模式的优点在于其精巧的平衡术：

1、分权实施以激发行业动能。联邦模式的核心是设立多个行业特定实施实体。这些实体将通过竞争性程序任命，负责领导各自行业内智能数据计划的具体落地，包括制定行业细则、处理客户投诉、监测合规等。这充分尊重了不同行业的差异、市场结构和独特需求。例如，金融和能源行业基础较好，可快速推进；而房地产或农业食品领域则可能需要更长的培育期。此举避免了“一刀切”的僵化模式，允许“先进者先行”，最大程度缩短价值实现周期。

2、集权协调以筑牢共通基础。为防止行业各自为政、形成新的“数据孤岛”，联邦模式设立了统一的位于DBT内部的智能数据协调实体。该实体的角色是关键性的“粘合剂”与“基石铸造者”。其核心职能是提供跨行业的强制性通用服务与标准，主要包括：建立整套核心的通用技术数据标准（如身份标识符格式）、运营中央化的授权第三方提供商（ATP）认证平台、制定统一的客户身份验证框架以及协调跨行业投诉处理。这使得一家公司只需一次认证，即可在获得用户授权后，跨多个行业安全地获取数据，为创新的跨行业服务（如结合能源与金融数据来优化家庭开支）扫清制度障碍。

3、明确监管角色以保障执行。联邦模式清晰界定，现有行业监管机构（如金融行为监管局、燃气电力市场办公室）将继续负责最终的合规监督与执法。它们将与行业实施实体紧密合作，但职责分离：实施实体负责“监测”和“报告”；监管机构负责“调查”和“处罚”。这既利用了现有监管机构的权威性与专业性，又确保了治理结构中执行与监督的制衡。联邦模式的本质是在不扼杀行业主动性的前提下，通过强有力的中央协调机构，预先铺设好跨行业互操作的基础。它承认完美的一体化设计无法一蹴而就，选择以“最小可行的一致性”为起步，通过“分散执行、集中协调”的路径，逐步构建智能数据经济。

二、中央主导型治理：追求“效率”与“深度整合”的长期愿景

报告并未将联邦治理模式视为终点，而是将其作为通向更高效治理状态的过渡阶段。长期来看，报告建议政府评估并逐步推进至“中央主导型”治理模式。这一模式的设想是，随着大多数主要行业都成功建立了智能数据计划，跨行业数据流动成为常态，此时进一步集中治理职能的收益将显著超过成本。中央实体（可能由智能数据协调实体升级而来）将承担更广泛的职能，包括：全面接管所有技术标准与客户体验标准的制定与维护，而非仅限于核心标准；运营统一的跨行业客户申诉平台和管理体系，提供无缝体验；直接监控所有行业的合规情况，并更深入地介入测试、认证等环节。转向中央主导型治理体系的核心驱动力在于追求更深层次的互操作性、更显著的规模经济以及更一致的用户体验，能从根本上减少各行业治理实体间的重复工作与潜在摩擦，降低整个生态系统的运营复杂度与长期成本，使跨行业数据的共享像在同一行业内一样顺畅无阻。

三、动态演进机制：五年审查与渐进式过渡路径

报告最富远见的设计是将治理模式本身定义为可演进、可迭代的“活系统”，并建议政府承诺每五年进行一次全面的智能数据治理机制审查。这一周期并非随意设定，而是与英国《数据（使用和访问）法》的审查周期以及行业治理实体的合同周期（建议为5年）对齐，确保治理评估与法律授权、商业安排同步。这一动态机制可提供战略灵活性、规划清晰过渡路径、确保持续问责与优化。

报告最后提出了八大优先行动，包括：正式采纳联邦模式、确定优先推进的行业、召集监管机构联盟、发布总体实施计划、率先设立智能数据协调实体、制定行业治理实体合同范本、在领先行业启动任命程序，以及加强初期实施的跨政府协调。报告没有追求理想化的“终极模式”，而是提出了基于现实、灵活渐进、目标明确的智能数据治理演进道路。  

（李宏 赵梦珂）